每周一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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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的未来：晴间多云
（基本忠于原文，部分过于敏感词汇隐去）

10岁，是一个朦胧的年龄——狡黠，但又有点困惑。你以为了解自己了，事

实上你没有；你想要自立，但仍离不开成人的呵护；你想伸张正义，却发现

现实生活中往往需要妥协。10是一个简单的数字，但在人生中却是一个充满

疑惑的阶段。

香港也是如此。1997年7月1日午夜刚过，在璀璨而辛酸的交接仪式上，香港

从昔日帝国的最后一颗珍宝，变成一个新兴全球大国的一部分。香港人对此

可谓是百感交集：喜的是即将迎来新的开端；悲的是不列颠的离去；骄傲的

是终于回归祖国怀抱；忧的是未来的走势。今天，在大多数人看来，香港取

得了辉煌的成就，但同时也表现出一种集体的疑虑：我是谁？我想成为什么

样的人？我能按自己的想法发展吗？会不会允许我这么做？

变得更好，或变得更差，香港的未来与中国紧密相连。一个是世界上最自由

的社会之一，极富开拓和独立的精神。另一个是将长期封闭的国门空前开放

，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使大量民众脱离贫穷的国家——尽管一定程度上仍缺

乏民*主、法治，而且存在腐败。虽然比例悬殊，但是两者却一直在互相学

习、依赖、影响并在某种程度上互相威胁。他们需要对方使自己变得更繁荣

，但是同时也觉察到对方潜在的威胁。北京因香港带来的种种外来思潮而感

到焦燥，譬如说民*主。港人也担心北京会限制他们的自由，并成为污染和

疾病的受害者。这段复杂关系的潜台词引出了另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：香港

是中国的一个模型，抑或威胁？是香港在改变中国，还是中国在改变香港？

香港应该更“中国化”，还是中国变得更国际化？“从文化上来说，香港人

‘中国化’是没问题的，但是由于历史原因，许多港人首先视自己是中国香

港人，以此与中国大陆民众区分。”香港城市大学比较文学与翻译教授张龙

希（音译）说。“这既是香港的强处，也是其弱点。”

香港举足轻重，不只因为它是全球经济的关键驱动器，将中国的廉价劳动力

传送到消费品的全球体系。这座城市的重要之处，还在于它是一个成功与失

败共存的实验品：在中国境内缔造一个自由的国际化城市。从小渔村到国际

都会，香港在短时期内经历了战争、难民潮、瘟疫、干旱等等。单在过去的

10年里，香港就经受过亚洲金融危机、禽流感、非典等的考验。香港的运气

每每像是走到了尽头。《时代》的姐妹杂志《财富》就曾经糟糕而错误地预

告称回归将使香港死亡。

但是，如今的香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充满活力。在政权交接前夕，恒生指

数——香港健康的晴雨表，站在了当时的历史高位15200点；今天，股指已

攀升至21000点左右。房价——另一个繁荣的指标，虽然在政权交接和非典

期间有轻微的下降，但是现在也达到了新高。“事情并没有在1997年戛然而

止，”现年80岁,退休后留在香港的前布政司长钟逸杰说。“地球继续转。

”

当然，事情也不是一成不变。不论是中国大陆还是香港，在过去的10年中都

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香港曾经以追求财富为最主要的目标，但是现在它意识

到，金钱并不是生活中的唯一。从抑制污染，到为穷人保留旧屋，公民社会

的运动正日益高涨。但是这一转变仍然没有帮助香港解决真正的难题：如何

定位与大陆的关系——一段揉合着赞美与怨恨、忠诚与猜疑、爱与恐惧的关

系。“香港的回归只完成了一半，”清华大学国际研究所主任阎学同说。“

香港仍被看作是中国一个特殊的区域，一个异国。香港名义上回归了，实质

上并没有。”

应该说，香港一直是中国的一个城市。在700万常住人口中，非中国人口只

占了7%。不像其他殖民地，香港从未把那几个位于北大西洋中的潮湿岛屿当

成自己的祖国。香港一直都有一个自己的、完善的祖国。但是，香港，中国

，始终不能混为一谈。香港是独一无二的，这一点邓小平在1984年提出“一

国两制”方针的时候便已认识到。除了这个特许政策外，北京领导人也充分

明白港人对中国的感情是错综复杂的。必须记住的是，许多香港家庭中的老

一代人，当年就是为了逃离共*产*主*义和阶级斗争而来到这片英国的殖民

地寻求自由和安全的。当下由于祖国的崛起而产生的自豪感，时不时会被某

种忧虑所冲淡。“香港正处于过渡期，”香港大学国际关系中心主任戴维·

茨威格（音译）说。“它正在经历一场政治沿革，其商业团体正在寻求未来

，人口统计数据在不断变化，甚至该说什么语言也成为一大难题。”最敏感

的问题是民*主。特别是自从2003年爆发非典和23条法例以来，香港已经出

现民*主运动的苗头，表明港人心中始终有一种信念，坚信一座受过良好教

育、有丰裕的财富支撑的城市，应该由一个有代表性的、负责的政府来领导

。目前，有60名成员的立法院由直选和非直选席位组成。香港的领导人，行

政长官，是由一个800人组成的团体选举出来的。这个团体受大财团影响，

笃信过多的民*主会削弱他们的权力、招引民粹主义者和福利制度的到来，

并激怒中国。

保守派希望维持现状，民*主派则要求实行特首直*选及立法院普*选。两派

之间的僵持使政治停转，并引发连锁反应，从经济多样化到防治污染，政府

的运作将陷于瘫痪。双方在计划、数据和最后期限上都僵持不下，而且看起

来都很不情愿作出妥协。行政长官曾荫权表示：“我会在下个任期内彻底解

决普*选的问题，”也就是到2012年。但是同时他也要向北京表示忠诚——

那可不是推动民*主。“我们离大陆那么近，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对其产生影

响，”现主持一个智囊团的前安全官员雷吉那（音译）说。“所以北京方面

才会如此谨慎。”事实印证了这种说法。四月份曾荫权上京时，胡*锦*涛便

不忘叮嘱，推行民*主要循序渐进。

香港也要审视其经济前景。作为正在崛起的中国的一部分，基本上保证了香

港会保持繁荣。但是大陆既是合作者，也是竞争者。大陆的新港口从香港吸

走贸易，并以廉价劳动力带走就业机会，先是制造业，现在是服务业。随着

中国持续放松投资限制和改善商业环境，越来越多的公司也许会选择直接赴

大陆投资，而不是香港。

所以香港需要经济应急计划。曾荫权以纽约和伦敦为香港的基准，并称香港

至少应该是亚洲顶尖的金融中心。香港总商会的主要美籍经济学者大卫·奥

瑞尔相信这种想法是可行的：“金融服务可以获取尽量多的附加值，而香港

是幅射旧金山和法兰克福之间半个世界的金融中心。”但是香港面临来自东

京和新加坡的严峻挑战，它们除了比香港更干净、绿化更好，在文化上也更

有底蕴——这会为提升金融中心形象加分不少。而当新加坡正向生物科技中

心迈进，投入大笔资金吸引学者和学术机构之时，香港仍然在吃老本，譬如

房地产和金融服务。“我们不能创新，”雷吉那说。“在诸如全球经济研发

等的议题上，我们落后了。”

就新的思路而言，当下的香港，正处于十字路口。虽然公民社会站稳了脚跟

，但是民*主却处处碰壁。经济不断发展，但贫富差距也在扩大。虽知保护

环境的重要性，但是空气质量却不断下降。虽然接受的教育越来越好，但是

港人的英语水平却越来越差。虽然很想在中国的快速发展中分一杯羹，却要

时时保持自己的独立性。香港的疑惑同时也体现在中国大陆身上：资本主义

还是共*产*主*义？中国化还是西方化？物质化还是精神化？连自己的祖国

都疑惑了，香港岂能清醒？

尽管如此，困惑不应被误解为绝望。的确，中国领导人并不知道1997年回收

的香港是什么样子的，所以他们希望沿袭其既有的品质。中国并不需要惊喜

，部分人相信这仍是北京政府目前的态度。“1997年以来，中国想从香港得

到的只有一样东西：不惹麻烦，”清华大学的阎学通说。“不要产生金融问

题，不要产生政治问题，不要产生社会问题；一句话，不要惹麻烦。”

不过这样的评估多少仍停留在回归之前。中国的领导人比以往任何时候要更

善于处世。他们知道，只要从中国自身的经验出发，就可以得知世间万物都

是持续发展的。如果发展停滞了，那么金融、政治和社会压力就会接踵而来

。这个时候，麻烦就真的来了。中国和香港都在不断发展，只是不知道未来

将会并肩而行，互相融合，抑或产生碰撞。

香港是一个跳动的有机体，由世界上最富进取心的人们组成。这是永远不会

变的。身份危机与否，香港明白当前的中国比以往更加自由开放，而且乐于

给自己这样一个混血、有点外国味的孩子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，这是十分幸

运的。“我不能想象港人有何理由悲观，”经济学家奥瑞尔说。“我们是中

国的一部分，但又不用受中国规则的限制。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？”是的，

当你只有10岁，却能纵览整个世界，有什么比这还更好？